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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金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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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什言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T3航站楼时,杜柏司的车刚在出发层停稳,他下车替她取行李。
“就这些?”他掂了掂28寸的行李箱。
“不够再买。”温什言接过登机牌,看了眼时间,“你回吧,我进去了。”
杜柏司没动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,目光很深,晨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,整个人都朦胧的。
温什言转身要走,手腕被他拉住。
“温什言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回过头。
杜柏司上前一步,低头吻了她,这个吻很轻,落在唇上,停留了几秒,然后离开。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温什言推他,“走了。”
她转身往安检口走,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,直到拐过弯,那道视线才消失。
十叁个小时后,苏黎世机场。
温什言开机,第一条消息跳出来。
杜柏司:【到了?】
她打字:【刚落地。】
发送。
那边秒回:【酒店地址发我。】
温什言把预订确认函截图发过去,杜柏司回了个“好”。
峰会主办方派了车来接,司机是个瑞士老头,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,一路沉默,温什言靠在后座,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。
苏黎世的冬天比北京湿润,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蓝,远处的阿尔卑斯山第一次见,震撼。
酒店在市中心,老建筑改造的,房间在顶层,套房,客厅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看出去是苏黎世湖,湖面结了层薄冰。
温什言拍了张窗外的景色,发给杜柏司。
几分钟后,他回:【房间号?】
她发过去。
又过了半小时,门铃响了,温什言开门,服务生推着餐车站在外面,上面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,还有一瓶红酒。
“杜先生预订的晚餐。”服务生用英语说。
温什言侧身让他进来,餐车推进客厅,服务生布好餐,悄无声息地退出去。
温什言拿起手机,拨视频,响了七八声,那边才接。杜柏司的脸出现在屏幕里,他穿着白天的衬衫,领带松了。
“看到晚餐了?”他问。

“看到了。”温什言在沙发里坐下,“你吃了吗?”
“等下吃。”杜柏司往后靠了靠,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,“房间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温什言把镜头转向窗外,“能看到湖。”
杜柏司“嗯”了一声,两人都没说话,但也没挂,温什言能听到他那头敲键盘的声音。
“你忙吧。”她说。
“不忙。”杜柏司回得很快,“陪你会儿。”
温什言笑了,她没再说话,就举着手机,看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湖对岸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,杜柏司也没说话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去看文件。
这种沉默不尴尬,反而更觉得安心,像两个人坐在一起,各做各的事,但知道对方在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杜柏司那边有人敲门。
“进。”他说。
温什言就安心吃饭了,杜柏司和那边的人聊了十来分钟。
他那边安静后,温什言看了眼时间,峰会七点开始,她得准备出发了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去吧。”杜柏司点头,“注意安全。”
挂了视频,温什言换了身衣服,出席这种场合,她得正正经经的露面,化了淡妆,口红选了正红,对着镜子涂好,抿了抿唇。
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净,姿态从容。
她拎起包,出门。
峰会设在苏黎世会展中心,主会场能容纳上千人,温什言到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大半。她在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,坐下,翻开会议手册。
演讲者陆续上台,德语英语法语交替,温什言听得认真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,人工智能这个领域迭代太快,稍不留神就会落伍,她需要这些前沿信息,需要知道别人在做什么,在想什么。
中场休息时,她起身去拿咖啡。吧台边站了几个人,都是亚洲面孔,正在用中文交谈,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到她,眼睛一亮。
“温总?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温什言转头,那人叁十出头,穿着藏蓝色西装。
“我是陈启明,蓝天科技的。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,“久仰大名。”
温什言接过,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:“幸会。”
另外几个人也围过来,交换名片,寒暄,都是国内来的,有的是创业公司,有的是大厂高管。
温什言一一应对,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。
“温总这次有演讲么?”有人问。
“待会有上台。”
那边人了然。
“听说你们和雅士合作得很顺利?”

“还在推进中。”
“温总年轻有为啊。”
“过奖。”
这种场合的对话大多如此,她端着咖啡,听他们聊行业动态,聊投资风向,偶尔插一两句,点到为止。
休息结束,会议继续。
到她发言,她的英语流利,发音标准,讲的内容扎实,逻辑清晰,PPT重点突出,二十五分钟,没有一句废话,结束时,掌声很热烈。
这次会议能掌握的东西真不枉她这十几个小时的飞机,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。
她踢掉高跟鞋,光脚走到落地窗前,苏黎世的夜景很美,湖面倒映着灯光,她看的紧,想去找湖面倒映灯光的主体,回过神觉得自己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杜柏司:【结束了?】
温什言:【刚回酒店呢。】
杜柏司:【怎么样?】
温什言:【还行。】
杜柏司:【只是还行?】
温什言笑了,打字:【掌声挺热烈的。】
杜柏司:【那当然。】
温什言:【你倒是自信。】
杜柏司:【我是对你自信。】
温什言看着这句话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,她拨了视频过去,这次杜柏司接得很快。
他在家了,Luca跳到他怀里,温什言挑了挑眉。
“累不累?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温什言在窗边坐下,“站了一天,脚疼。”
“泡个澡。”杜柏司说,“房间有浴缸。”
“嗯。”温什言看着他,“Luca倒是亲近你。”
听着味道酸酸的。
“你吃它的醋,”杜柏司喝了口水,“还是我的?”
“我哪吃醋了?”
杜柏司看了看她,Luca在他怀里喵呜一声。
温什言挑眉:“它也有异议,杜柏司。”
杜柏司笑了一下,“有什么异议。”

“抗议。”
杜柏司放下水杯。
“没用。”
温什言瞥他一眼:“等我回去收拾你。”
“等着。”
温什言看见他的一只手捏着Luca的下巴,骨指分明,但他的眼睛却稳稳停在她身上,眼里还透露出一种神秘意味,她羞的下一秒想挂电话。
“我不说了!”
“温什言。”
“嗯?”温什言抬眼,看屏幕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挂了视频,温什言真的去泡了个澡,浴缸很大,水温刚好,她闭着眼,感受热水包裹身体,疲惫一点点消散。
这一个月过得很快,苏黎世之后,她又去了柏林、巴黎、伦敦,最后到旧金山。
每天都是JAY固定线上会议,讲座学习,见人,回到酒店往往是深夜。
她和杜柏司的联系变得规律,每晚都有通电话,不打扰彼此工作,又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,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继续着。
旧金山是她这趟行程的最后一站,斯坦福的第五次实验室参观安排在上午,下午有个小范围的研讨会,晚上是自由时间。
她运气好,赶上了官方组织的烟花秀。
晚上八点,温什言回到酒店,房间在二十八层,视野很好。
她洗了澡,换上睡袍,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,给杜柏司打视频。
那边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,杜柏司已经到公司了,他坐在办公室,手里依旧翻着文件,镜头里,或许太久没见,骨子里的想念已经超标了,她莫名就想胡乱抓一抓他的头发。
“今天结束得早。”温什言说。
杜柏司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屏幕上:“累吗?”
“累。”温什言实话实说,“这一个月连轴转,基本没怎么休息。”
杜柏司笑了:“养我辛苦了。”
温什言哼了一声:“回去带我吃好吃的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温什言看着屏幕里的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说:
“你。”
杜柏司低笑,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,好听死了,他没接这话,转而问:
“斯坦福的实验室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温什言调整了一下姿势,“看到几个有意思的项目,回头把资料发你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聊了会儿工作,又聊到了程又铭。
“程又铭最近动作很多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在挖JAY的技术核心。”杜柏司声音很淡,“派了叁个人,一个在你们算法组,两个在数据部。”
温什言坐直了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你走之前就在布局了,我让人盯着,证据都留着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早说?”温什言语气有些急,“我可以——”
“你可以什么?”杜柏司打断她,“提前撕破脸?温什言,生意不是这么做的。”
她沉默。
杜柏司手里文件放下了,知道她对JAY的感情,语气放柔:“雅士和JAY的合作现在正是关键期,你如果突然解除合同,下一家合作方会怎么想,他们会觉得JAY不稳定,会犹豫。”
“但我们有证据——”
“证据是用来谈判的,不是用来掀桌的,让他挖,让他觉得他快成功了,等他把资源都投进来,等他和雅士的绑定深到解不开,那时候再谈,条件才能开到位。”
温什言懂了。
她靠在沙发里,想了想:“一直按兵不动,等他自投罗网?”
“差不多,商场如战场,有时候得学会养寇自重。”
他总是这样,做什么都游刃有余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,温什言有时候会想,这男人到底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。
商场上杀伐决断,在她面前却又是另一副样子,这种反差,让她着迷。
“烟花秀什么时候开始?”杜柏司问。
温什言看了眼时间: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“嗯。”杜柏司应了一声,没再说话,继续看文件,温什言也没挂视频,就举着手机,等他。
九点整,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。
温什言怕网络卡,挂了视频,又打过去,这次她把镜头反转,对着窗外,旧金山的夜空被点亮,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绽开,姹紫嫣红,五颜六色的,倒映在海湾的水面上,璀璨夺目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杜柏司把手机拿近了,看着屏幕:“好看。”
但他下一秒又说:
“我想看你。”
我想看你,温什言。
下一秒,她把镜头反转过来,对着自己,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镜头,烟花在她身后的夜空中绽放,巨大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,闷闷的,她穿着睡袍,丝绸质地,随着动作贴在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腰线。

她转过身,面对镜头,笑了。
那个笑在烟花的背景下,有种触目惊心的美,杜柏司看着屏幕,很久没说话。
那一刻杜柏司想,他错过太多了。
她人生中每一个起眼的,辉煌的,枯燥的瞬间,他都不想再放过。
“杜柏司?”温什言叫他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后天就回去了。”温什言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杜柏司顿了顿,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